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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王睿约的地方，是一家叫“成都当下”的民谣小酒馆。我喜欢它的标语——“生活不在别处，当下即是全部”。没事的时候，我就爱和王睿来这里，点两杯酒，听几首不喧闹的歌，好像时间真的能慢下来。

来得多了，和老板也混了个脸熟。老板是个三十八岁的中年男人，叫陈东升，我们都叫他老陈，至今单身。你别看他年纪不小，打扮得却挺潮——个头不高，留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，一副黑框眼镜，人瘦瘦小小的，是个键盘手。他常跟我抱怨酒吧生意难做，最困难的时候连驻唱歌手的工钱都开不出。“但没歌声的酒吧，就跟没了魂一样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。所以那段时间，他就自己抱着键盘上台，自弹自唱一整晚。现在情况稍微好了点，但他还是会时不时上去唱两首，他说那是他的“根”。

推开“当下”那扇厚重的木门时，熟悉的低沉歌声和暖黄灯光一起涌了出来。王睿已经坐在我们常坐的靠墙卡座里，远远冲我们招了招手。

蔡小佳挽着我的手臂走了过去。她身上那件与我外套微妙呼应的大衣，在酒吧昏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睿哥！”蔡小佳声音清脆，先打了招呼。

王睿抬头，目光在我们身上停顿了半秒，那短暂的一瞥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，又迅速被疲惫掩盖。他扯出个笑：“来了。小佳今天这身……挺精神。”

“那是！”蔡小佳松开我，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，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，里面那件灰色毛衣更显出挑。她好奇地环顾四周，“这地方不错啊，歌也好听。”

我坐下，感觉王睿的目光还若有若无地扫过我和蔡小佳相似色系的外套。我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识想把外套也脱了，手刚摸到扣子，台上歌声恰好间歇，老陈略带沙哑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来：

“下面这首，送给角落里的老朋友，还有……他身边‘当下’最重要的人。”

几声善意的口哨和轻笑在酒吧里响起。老陈朝我们这边眨了眨眼，手指落在键盘上，流淌出前奏。

蔡小佳没太听懂老板的调侃，只是托着腮，专注地看向舞台。王睿则端起酒杯，对我举了举，仰头喝了一大口。灯光划过他眼底，那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干净，但似乎比在医院时，多了点活人气。

我的尴尬，在王睿了然的沉默、老陈善意的调侃、蔡小佳毫无察觉的专注，以及这缓缓流淌的歌声里，忽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。也许老陈说得对，生活不在别处。

老陈下来休息，自然地晃到我们这桌，拉了把空椅子坐下。目光在我和蔡小佳身上打了个转，嘴角一扬，从兜里摸出烟，先散给我和王睿。

“可以啊，小徊子，”他叼着烟，含混地笑着，用火机点着，“悄没声息的，交女朋友了？眼光不错。”

我笑着摆摆手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蔡小佳，她正小口啜着果酒，眼睛弯弯的，好像没听见，又好像全听见了。“不是，陈哥，就……朋友。”我解释道，声音在酒吧的背景音里显得有点虚。

“哦——！”老陈拉长了语调，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还没追到是吧？我懂，我懂！革命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需努力嘛！”他调侃着，眼神里的笑意带着过来人的通透，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这个年纪还能有这种纠葛的淡淡羡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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