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新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,温热的水流冲散了医院带来的疲惫和消毒水味。换上那身崭新的行头,对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有点陌生、却又的确精神不少的自己看了几秒,才擦着头发走出来。
客厅空荡荡的,蔡小佳没在。我瞥见她房间的门敞着,便走过去。
她果然在房间里,也换了身衣服。黑色的修身牛仔裤塞进锃亮的长筒靴里,上身是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高领针织毛衣,衬得身形纤细。她正背对着门口,坐在梳妆台前,微微仰着头,专注地对着镜子,手里拿着一把细小的刷子,小心翼翼地涂抹着眼影。台面上瓶瓶罐罐摆了一片,暖黄的灯光照着她专注的侧脸。
我站在门口,故意咳嗽了两声。
“今天晚上出去吃,”她听到声音,手上的动作没停,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,语气轻快,“姐姐请你哦!等我一小下,马上就好,就剩个眼影了。”
“哎……”我靠在门框上,假装遗憾地叹了口气,“那还真是不巧了。本来呢,王睿说晚上聚个餐,还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块去。你这突然要请我吃饭,那我肯定就没空跟他去了呀。”我故意把“王睿聚餐”和“她请客”对立起来,想看看她的反应。
没想到,蔡小佳压根没掉进我的逻辑陷阱。她利落地放下眼影刷,对着镜子眨了眨眼,似乎很满意效果,然后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一种“这有什么好为难”的表情,理所当然地说:“王睿也去啊!那正好,一起呗!我请你们俩!”
我被她的直接和毫无障碍的接纳噎了一下,准备好的“婉拒”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站起身,走到衣架旁,取下挂在上面的大衣。那是一件剪裁漂亮的深色羊毛大衣,她利落地穿上,系好腰带。然后很自然地走过来,挽住了我的胳膊。
“走了走了,别磨蹭。”
我被她挽着往外带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大衣上。款式、颜色、面料……怎么看,都和我身上这件新外套,有种微妙的呼应感。这绝不是巧合,肯定是她特意花时间挑选的“情侣装”。
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感动是有的,她能如此用心,甚至考虑到了这种细节。但紧随其后的,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,像细小的藤蔓,悄悄缠住了心脏。
我们俩……本就不是情侣啊。我一直努力(或许也不够努力)地把她定位在“朋友”或者“有点特别的室友”这个界限里。可蔡小佳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。她的靠近,她的依赖,她此刻挽着我的手,还有这身刻意搭配的衣服,都在清晰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号:她把我放在“男朋友”这个角色里。
我很想,也应该,去厘清这条界限。告诉她,我们不是这种关系。但话到嘴边,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回去——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、难以启齿的虚荣心。
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高尚正经的男人。我的虚荣心很强。就像此刻,如果我真的和她这样并肩走出去,她漂亮、时尚、充满活力,一定会吸引路人的目光。而站在她身边的我,也会接收到那些目光里可能蕴含的羡慕、打量甚至一点点嫉妒。这种隐秘的、被注视的“自豪感”,像一种劣质却诱人的甜味剂,让我在理智想要划清界限的同时,感性上却产生了犹豫和贪婪。
这是我的缺点,我清楚。或许也是很多男人共通的弱点。我们渴望被认可,渴望拥有令人羡慕的“附属品”,哪怕这“附属品”本身是一个独立鲜活的个体,哪怕这份“拥有”其实建立在模糊不清的暧昧之上。
我就这样,带着满腔理不清的尴尬和一丝不愿承认的虚荣,被她挽着胳膊,半推半就地走出了家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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