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或许是那股突如其来的感染力的驱使,或许仅仅是不想让她那声呼喊落空。我张开嘴,用比她更大的声音,朝着她的方向,朝着灯火通明的南桥,朝着奔腾不息的蓝色江水,用力地回应了一声。
声音混入嘈杂的人声与江风中,可能并不突出,但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喊出来了。我想让她听见,也想让自己听见——在这陌生的热闹里,我也可以尝试着,去感受,甚至去拥抱,那份久违的、名为“青春”的肆意。
我那声毫无预兆的、近乎宣泄般的大喊,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喧嚣的池塘,激起的涟漪肉眼可见——周围熙攘的人群,无论是拍照的、聊天的、看风景的,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,聚焦在我和前方的蔡小佳身上。
我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喊都喊了,看就看吧。但蔡小佳的反应却大得出乎我意料。
她脸上那种灿烂的、毫无防备的笑容瞬间僵住,紧接着,从脸颊到耳朵根,以惊人的速度漫上了一层清晰的红晕,像晚霞忽然染红了天边。她整个人似乎都懵了,表情从兴奋转为不知所措,最后垮成了一种混合着羞恼和尴尬的古怪模样。
她几乎是跺着脚,在一小片好奇的目光注视下,飞快地跑了回来,二话不说,伸手就捂住了我的嘴。她的手心有点凉,还带着微微的颤抖。
“你干嘛吼那么大声啊!”她压低了声音,又急又气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疯了啊你!”
我被她捂着嘴,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,一脸无辜地眨眨眼,等她手稍微松了点才说:“不是你喊我的吗?”
“我喊你也没让你吼得跟杀猪一样啊!”她气结,脸更红了,拽着我的胳膊就往人稍微少点的桥另一侧快步走去,仿佛想立刻逃离这片“社死”现场,“丢死人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怕你听不到嘛。”我被她拽着走,还在试图解释,但嘴角已经忍不住有点想上扬。
就这样,被她半拖半拽着,我们挤到了南桥的另一侧。江风依旧,灯火依旧,人流依旧。而刚才那场小小的、由我引发的“瞩目”风波,正如我所料,也正如这世间大多数热闹一样——行人匆匆,根本没有人真正在乎。那些投来的目光早已散去,游客们继续着自己的旅程,拍照、说笑、惊叹于风景。我们这两个短暂的焦点,迅速被淹没在更庞大的人潮与夜色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蔡小佳还微红着脸,气鼓鼓地瞪着我,而我心里,那点被她点燃的、陌生的肆意感,还在轻轻荡漾,混合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、微妙的愉悦。
“笑笑笑,还笑!有什么好笑的!”蔡小佳见我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,更气恼了,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我的胳膊。
我没再搭话,也没再试图解释或道歉。只是顺着她拉拽的力道,在桥栏边站稳,然后慢慢转过身,将后背轻轻靠在了冰凉的石头栏杆上。
仰起头,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霓虹,投向更高处。南桥古雅的木质桥顶在灯光勾勒下,显露出繁复的斗拱和彩绘,在夜幕中沉默地伸展着。喧嚣的人声、流动的光影,在这一刻仿佛都向后退去,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初冬的晚风毫无阻拦地吹过江面,扑在身上,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凉意,穿透了身上那件新外套并不算太厚的布料。但我没动,任由这清冷的风吹在脸上,拂过头发,好像能吹散刚才那一阵莫名的躁动,也吹散心底些微的尴尬。
我就那么靠着,仰着头,静静地待着。身旁,蔡小佳似乎也慢慢平静下来,没再说话,只是挨着我,同样倚在栏杆上,望着桥下那一片奔流不息的、被灯光染成幻梦般蓝色的江水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而我们,在这座千年古桥的怀抱里,共享着同一阵晚风,和风里这份无需言说的、渐渐平复的静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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