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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的出租屋到都江堰，地图上显示接近六十公里。听起来不算遥不可及，但我们出发的时机实在“巧妙”——恰好撞上了晚高峰的开端。

车子一汇入主路，就像一滴水掉进了黏稠的糖浆里。刚才在屋里那种迫不及待的冲劲，很快就被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长龙给消磨殆尽了。蔡小佳起初还兴奋地扒着车窗看街景，没过多久就开始坐立不安，时不时戳一下导航屏幕，仿佛那样能让堵车的进度条快进。

“怎么这么堵啊……”她第N次发出哀叹，把座椅调低了些，百无聊赖地玩着安全带。

“都说了是晚高峰。”我盯着前方缓慢蠕动的车流，心里也有些不耐烦。

原本预计四十多分钟的路程，被硬生生拉长到了一个多小时。当导航终于提示“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”，天色已经擦黑，都江堰古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隐隐显现，灯火初上。

停好车，推开车门，傍晚微凉的空气和山里特有的湿润气息一同涌来，瞬间冲散了车厢里积攒的烦躁。

蔡小佳跳下车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眼前灯火阑珊的古城门楼，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，刚才堵车时的萎靡一扫而空：“总算到了！快走快走！”

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横跨江上的南桥。夜幕下，桥体被璀璨的灯光勾勒得金碧辉煌，飞檐翘角在光影中更显古意，但也被桥上摩肩接踵的游客衬得热闹非凡。我来成都这些年，这是第二次踏足此地。说心里话，我并不太喜欢这里——我向往的是安静，是不被打扰的独处或三两知己的清谈。这种人声鼎沸、光影交错的旅游胜地，对我吸引力着实有限。

但蔡小佳显然截然不同。

“哇——好壮观啊！这就是古人的智慧！”她发出一声惊叹，小跑着冲向桥边，双手扒着栏杆向下望去。

桥下，岷江的支流奔腾而过，水流湍急。河堤上安装的灯光将翻涌的江水打出一片动人心魄的蔚蓝色，粼粼波光与古老的桥身辉映，确有一种震撼的力量。

她像只出笼的鸟儿跑在我前面，马尾在身后跳跃，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新鲜感和兴奋。

“李徊——！”

她跑出一段距离，忽然回过头，在璀璨的灯火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大声喊我的名字。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，她脸上是毫无阴霾的、灿烂的笑容，眼睛比桥上的灯光还要亮。

就在她回眸的这一瞬间，我恍惚了。

时间仿佛被那声呼喊和那个笑容搅动。我感觉自己身上某种沉重、迟缓的东西正在松动、剥落。我好像……变年轻了？不，或许不是变年轻，而是蔡小佳身上那种饱满的、肆无忌惮的青春活力，像一股强劲而温暖的风，穿透了我习惯性的疏离和沉寂，直接感染了我。

内心深处某个角落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，跟着那灯火，跟着那江风，微微发烫。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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