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看着陆怀舟的手。手指在抖,骨节突出,青筋暴起。他忽然觉得,这就是记得。不是脑子里的东西,是身体里的东西。是手指的抖,是膝盖的响,是眼睛的空。是八百年的重量压在身上,压弯了背,压白了发,压空了眼睛。但他还在。还在吃饺子,还在说“好吃”,还在等人。这就是活着。
“大人。”沈昭说,“您还记得我姐姐吗?”
陆怀舟的手停了一下。不是抖了一下,是停了。像时钟停了,像心跳停了,像裂隙核心最后一次跳动之后的那一瞬间——什么都停了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沈昭愣住了。“您记得?”
“不记得。但心记得。心在跳。跳得很快。因为她在。”
沈昭低下头,看着陆怀舟的胸口。心跳很慢,咚,咚,咚。但他听到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心跳,是回音。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话,他听清了。她说——“我在。”
沈映寒站在门口,听到这句话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走过去,坐在陆怀舟旁边。她握住他的手,她的手是热的,他的手什么都不是。但她没有松开。她握着。握了三个月,握了八百年。她可以继续握。握到他记得。握到永远。
“怀舟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小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过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了一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老了一岁。”
陆怀舟转过头,看着她。她的头发还是黑的,脸还是白的,眼睛还是亮的。她没有老。八百年了,她没有老。但他老了。老到不记得她了。
“你没有老。”他说。
“老了。八百二十五岁了。”
“不算。在裂隙里的时间不算。”
“为什么不算?”
“因为你没有变老。你没有变老,就不算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听着他的心跳。很慢,咚,咚,咚。但很稳。还在跳。还活着。
“怀舟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说——‘你煮的粥,就好吃’。你不记得了。”
“嗯。不记得。”
“但我记得。我会煮给你喝。每天煮。你不记得了,但你会喝。喝到了,就知道了。知道有人给你煮粥,知道有人在等你,知道有人爱你。不记得了,但知道。”
陆怀舟低下头,看着她的手。她的手握着他的手,很紧,有一点疼。他感觉到了。不是冷,不是热,是疼。疼是活着的证明。她还活着,他也活着。他们都在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昭坐在对面,看着他们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影子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——“手在抖。因为你在。”他笑了。这个人,手在抖,因为她在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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