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字面意思!”张疤子最近跟着陈晏干活,虽然累,但心里莫名有了点底,说话也硬气了些,“有本事,你也弄点实实在在的猎物回来,别整天指望着瞎猫碰上死耗子!”
两边人马立刻对峙起来,火药味渐浓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、惊恐的呼喊从堡后黑山方向传来:“救命!狼!有狼!”
是周娘子和狗儿的声音!
所有人脸色大变。赵长庚也顾不上和张疤子对峙,立刻摘下背上的弓:“操家伙!女人孩子往后躲!”
陈晏心脏骤紧,抄起一把修复过的镐头就往外冲。石猛、张疤子紧随其后,赵长庚带着他的几个人也冲了过去。
堡后不远处的山坡上,周娘子瘫坐在雪地里,面色惨白,死死搂着吓哭的草儿。狗儿则挥舞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,小脸绷得紧紧,对着七八丈外雪坡上徘徊的两道灰影。
是狼!两大一小,看起来是一个小家庭。母狼瘦骨嶙峋,但眼神凶戾,呲着牙,缓缓踱步。公狼个头更大些,站在稍后方,警惕地打量着冲过来的人群。小狼崽子跟在母狼身后,发出稚嫩的呜咽。
狼群显然也饿急了,才会在白天靠近人类聚落。它们的目标似乎是周娘子放在一旁、装有刚挖到的一点草根和几种可疑植物根茎的破篮子。
“别慌!别散开!”赵长庚到底是老兵,迅速判断形势,“成年公狼我来对付,疤子,你带两个人盯住母狼!其他人,护住女人孩子,慢慢后退!别跑!一跑它们就扑!”
他张弓搭箭,对准了那头最大的公狼。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——饥饿和寒冷削弱了所有人的力量,包括他这个最好的猎手。
公狼似乎感受到了威胁,伏低身子,发出低沉的咆哮,作势欲扑。母狼也焦躁地刨着雪地。
气氛紧张到极点。一场血腥的遭遇战似乎不可避免。以他们现在这群人的状态和装备,即使能赶走或杀死这两头狼,也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陈晏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周娘子那个破篮子里。几株带着暗红色浆果的枯萎植株引起了他的注意。脑中,关于“野外有毒植物”的图鉴信息猛地跳动了一下,一个名字和效果浮现出来——“赤丹果,剧毒,少量可致动物痉挛、呕吐……”
“狗儿!”陈晏压低声音,急喝道,“你左手边,篮子里那几棵红果子的草,快!拔两颗,扔出去!往狼那边扔!快!”
狗儿对陈晏有种本能的信任,闻言想也不想,弯腰抓起那两株还挂着几颗干瘪暗红浆果的植株,用尽全力朝狼的方向扔去。植株太轻,没扔多远,落在双方中间的雪地上。
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,公狼后退半步,更加警惕。
“赵队正,别放箭!慢慢退!”陈晏一边示意赵长庚,一边死死盯着那两株植物。他知道这很冒险,如果狼不怕,或者毒果无效,反而可能激怒它们。
母狼的鼻子抽动了几下,似乎嗅到了什么。它慢慢走上前,低头嗅了嗅那株“赤丹果”,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。干瘪的浆果破裂,流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汁液,沾在雪上。
下一刻,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那头母狼忽然打了个响鼻,连连后退,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和一丝……畏惧?它不再看那篮子草根,而是低吼一声,用头拱了拱小狼崽,又朝公狼叫了两声,竟然转身,小跑着消失在山坡后的灌木丛里。公狼疑惑地看了看那株植物,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人群,犹豫片刻,也低吼一声,转身跟了上去。
狼群,竟然就这么退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。直到狼的身影彻底消失,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,很多人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草?”赵长庚放下弓,惊疑不定地看着雪地上那两株不起眼的枯草。
陈晏快步走过去,小心地用木棍将“赤丹果”挑到一边,才松了口气:“一种有毒的草。狼的鼻子灵,可能闻出不对劲了。”他没有完全说实话,但这解释也说得通。
周娘子后怕地哭出声,紧紧抱着狗儿和草儿。狗儿小脸发白,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晏,充满了崇拜。
一场可能的伤亡消弭于无形。众人看陈晏的眼神,又多了一些不同。不仅仅是带领他们挖坑的人,更是在危急关头,能凭借“见识”化解危机的人。
陈晏却顾不上这些,他更关心周娘子篮子里其他的东西。他走过去,仔细翻抹。除了“赤丹果”,还有几种他勉强能根据图鉴对上的植物:一种根茎肥厚、可能含有些许镇痛成分的“土茯苓”;一种叶片带毛、据说外敷可消肿的“毛蕨”;还有几块黑乎乎的、像是某种菌类化石的东西,图鉴没有反应,不知有何用。
“周大嫂,这些都是在哪儿找到的?”陈晏急切地问。
周娘子指着黑山崖壁下方一片背风的碎石坡:“就在那儿,雪浅的地方,扒开雪和枯叶,下面有些老根、石头缝里有这些……这红果子的草不多,就两三棵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!狗儿,你也来!”
陈晏立刻让周娘子带路。赵长庚犹豫了一下,也带着两个人跟了上去,说是以防万一还有野兽。
来到那片碎石坡,果然在几块大石背风面,积雪较薄,扒开表面的雪和腐烂的落叶,能看到一些顽强的植物残留。陈晏仔细搜寻,又找到了几块那种黑乎乎的“石头”,还在一处石缝深处,摸到了几株干枯的、叶片呈羽状、带着特殊气味的植物。
“这是……‘石南星’?”陈晏对照着脑中模糊的草药图鉴,不太确定。图鉴显示这种植物有毒性,但炮制得当,可外用于痈疽疮毒,有消肿拔毒之效。或许……对韩固的伤口有用?
不管怎样,这是几天来在“药”这方面唯一的线索。陈晏小心翼翼地将找到的几种植物样本包好。那种黑石头,他也捡了几块,沉甸甸的,敲击有闷响,不像普通石头。
回到北碚堡,陈晏立刻将“石南星”交给周娘子,详细描述了图鉴上提及的、极其简陋的炮制方法(晒干、研磨成粉)。没有工具,只能用石头尽量砸碎,再用雪水调和成糊状。
至于那几块黑石头,陈晏拿着去找石猛。
石猛正在调整一个陷阱的机关,看到陈晏手里的石头,接过来掂了掂,又互相敲击,放在耳边听,还用燧石用力划了一下,留下一条灰黑色的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煤?”石猛不太确定地说,“我在黑山堡听老人说过,更北的深山里有黑石头能烧,但烟大,呛人,很少人用。”
煤!哪怕是劣质的煤矸石!陈晏心脏狂跳。如果真是可以燃烧的煤,哪怕质量再差,也比他们费力烧制的木炭容易获取,热值也可能更高!这对修复工具、冬季取暖,乃至未来可能的技术尝试,都可能有革命性的意义!
“试试!能不能点着!”陈晏迫不及待。
他们在避风处生起一小堆明火,将一块较小的黑石头放在炭火上。起初只是熏烤,过了一会儿,石头表面开始变得暗红,接着,竟然真的蹿起了小小的、蓝黄色的火苗!虽然燃烧不稳定,烟雾浓黑刺鼻,但它确实在燃烧!释放出的热量明显高于木柴!
“是煤!真的是能烧的黑石头!”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,惊奇地看着那块在火中燃烧的石头。连赵长庚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陈晏强压住激动,对周娘子道:“周大嫂,这石头在哪里找到的?多吗?”
“就那一片石头坡,散落着一些,不多,得扒开雪和土找。”周娘子答道。
“好!明天,多带几个人,仔细找!这是比木柴更顶烧的东西!”陈晏下令。有了稳定的燃料来源,许多事情就有了转机。
当晚,用砸碎的“石南星”草根粉末调成的糊状物,被小心翼翼地敷在韩固溃烂的伤口周围。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,不知道这冒险的尝试会带来什么。
深夜,值夜的曹谨惊喜地发现,韩固伤口的黄绿色分泌物似乎少了一些,周围的肿胀也略微消退,最关键的是,韩固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,低热也有减退的迹象。
“殿下!殿下!韩卫率……好像缓过来一点了!”曹谨激动地压低声音报告。
陈晏凑过去查看,虽然变化极其细微,但确实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他长长舒了一口气。药物起了作用,哪怕只是微弱的作用。韩固的命,暂时算是从鬼门关拽回了一点点。
与此同时,在堡内临时搭建的“工棚”下,石猛就着一小堆燃烧的、烟雾呛人的煤块火光,仔细检查着明天要布置的陷阱机关。张疤子蹲在旁边,笨拙地试着用树皮纤维加强草绳。几个妇人借着微光,继续编织着草席。
地窝子里,新垒起的草泥墙还湿冷着,但框架稳稳地支撑着。角落里,王老蔫和另外几个戍卒挤在一起睡着,鼾声如雷,他们今天挖土格外卖力。
堡外,寒风依旧呼号。
但堡内,有了药草带来的微弱希望,有了燃烧黑石带来的稳定热源,有了逐渐成型的栖身之所,那点微弱的、摇曳的集体薪火,似乎比昨夜,又顽强地明亮了那么一丝丝。
陈晏走出破屋,看着黑暗中那个已初具雏形的地窝子轮廓,又望了望黑沉沉的黑山方向。
他知道,王阎王不会等太久。食物危机依然迫在眉睫。韩固还未脱离危险。前路依然荆棘密布。
但至少今夜,他们又熬过了一天。
并且,手里多了一点点可以称之为“资本”的东西——药草的知识、煤炭的线索、逐渐熟练的协作、以及……一点点在绝境中磨砺出来的、脆弱的互信。
这火光虽弱,但既然已经点燃,就不能让它轻易熄灭。
他转身回屋,在韩固身边坐下,闭上眼睛,脑中的“图鉴”再次无声翻动。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。陷阱必须尽快布置,煤炭需要系统搜寻,地窝子要封顶,内部火炕和烟道需要最后的调试……
一寸,一寸,向前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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