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小佳却先动了。她手里还拿着我的那件风衣，走上前一步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衣服展开，手臂绕到我身后，轻轻披在了我肩上。“晚上风大，吹着凉。把衣服穿好。”她声音不高，语气平静，甚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，就像在完成一件很自然的、日常该做的事。

我顺从地伸胳膊穿上风衣，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酒吧里的暖意和她的体温。穿好后，我没继续站在原地，而是走到旁边人行道旁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了下来，胳膊肘支在膝盖上。蔡小佳也没犹豫，走过来，在我身边隔了大约半个人的距离坐下。

我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支，低头点燃。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晃动了一下。深吸一口，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，再缓缓吐出，灰色的烟团迅速被夜风吹散。

我们谁都没有说话。旁边的马路偶尔有车驶过，车灯的光柱短暂地照亮我们，又迅速远去。远处还有未打烊的店铺招牌闪烁着模糊的光。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，但并不完全是尴尬。更像是一种默契的休战，或者缓冲。刚才那个激烈、失控的吻，和此刻并肩坐在深夜街头的平静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，以至于任何语言都显得笨拙而多余。也许，沉默才是此刻唯一合适的语言，让那些翻腾的、尚未理清的情绪，在尼古丁和夜色里，慢慢沉淀。

我抽着烟，看着路面。蔡小佳也安静地坐着，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的某一点。只有指尖香烟的红光，在黑暗中明灭。

我沉默地抽完那支烟，把烟头摁熄在脚边的水泥地上。夜风好像更凉了些。酝酿了许久，或者说，是那股冲动终于冲破了沉默的壳，我转过头，看着蔡小佳被路灯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，声音因为紧张和酒精残留的干涩而有些发紧：

“蔡大小姐，”我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要不……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。”

话说出口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蔡小佳先是没什么反应，好像没听懂，侧脸对着我，眼神定在远处的虚空里，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。过了好几秒，那茫然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。她的睫毛颤了颤，慢慢地，一点极淡、极细微的笑意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，从她嘴角漾开，逐渐扩散到整个脸庞。那笑容很轻，带着点不确定，甚至有点傻气，但确实是在笑。

我看着她的笑容，心里那块沉甸甸的、悬着的东西，忽然就落了地，化成一股温热的暖流。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，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，真实的喜悦。但我没笑出声，只是嘴角咧开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。她也转过脸来，眼睛亮晶晶地回望着我，那笑意在她眼底闪烁。

我们就这样对视着，谁也没移开目光。时间仿佛被拉长了，街头的嘈杂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

可是，看着看着，我发现蔡小佳眼底那点笑意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了。她的眼圈毫无预兆地开始泛红，鼻尖也微微抽动了一下。脸上的表情从带着傻气的笑，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委屈，嘴角向下撇着，眉头也蹙了起来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意味着什么，她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，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，很快，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就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，肩膀也开始轻轻耸动。

我一下子彻底慌了神。刚才那点笃定和喜悦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，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慌乱。我设想过她可能会拒绝，可能会揶揄我，甚至可能给我一巴掌骂我混蛋，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。

“哎？你……你别哭啊！”我急忙往她那边挪了挪，手臂抬起又放下，不知道该不该碰她，语言也笨拙得厉害，“怎么了这是？我……我说错话了？还是……还是哪儿不舒服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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