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,手里捧着那盒温热的小米粥,刚才那点雀跃和暖意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,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干脆利落的离开给弄得有点懵。一阵微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,又抬头望了望车子消失的方向,最后只能摇了摇头,扯出一个有点自嘲的苦笑。得,粥是送到了,人情好像也一笔勾销了似的。
捧着那盒温热的粥回到办公室,一进门,气氛就不太对。
前台的小刘第一个看见我,眼睛一亮,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熟悉的、带着探究的笑:“哟!徊哥儿!可以啊,女朋友都来送爱心午餐了?”
我头皮一麻,赶紧摆手:“害,瞎说什么呢!就一个朋友,顺路而已。”脸上笑着,心里却暗骂老周这个八卦精,肯定是他下楼时看到了,回来就传开了。
回到自己工位,旁边几个平时就爱凑热闹的同事也凑了过来,这个说“藏得够深啊”,那个问“什么时候发喜糖”,半真半假地打趣。我懒得费口舌多解释,含糊地应付过去,只想赶紧坐下。
没想到,连一直埋头忙自己事的王睿,也在这时侧过身,用胳膊肘碰了碰我,嘴角扯出一个很淡、但确实存在的弧度,低声说了句:“行啊你小子,进展够快的。”
别人说什么我都可以当耳边风,但王睿这么一说,我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,好像最后一点能让我自在的角落也被侵占了。我扭头瞪他,压低声音:“王睿你他妈……”
他看我有点急,脸上的笑意收了收,变成一点尴尬,摆了摆手,没再说下去,转回去对着他的屏幕了。
办公室里就是这样。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成为所有人短暂的兴奋剂,围上来半真半假地闹一阵,像湖面投进一颗石子,涟漪荡开。但很快,水面又会恢复平静,底下依旧是各自的心思盘算,该竞争的竞争,该防备的防备,甚至使绊子的时候也毫不手软。
喧嚣散去,我拧开餐盒的盖子。一股清淡的米香飘出来,带着一丝甜味。
粥还温着。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这粥,和我外婆煮的不一样。外婆熬的小米粥,总是特别稠,米粒几乎化开,沉甸甸的一碗,像她那个人给的实在和安稳,吃下去管饱,心里也踏实。
蔡小佳煮的这碗,米汤清亮,米粒分明,是稀的。而且,她还在里面加了白糖,甜丝丝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化开,确实……比我外婆熬的,在味道上要好喝一点。
外婆的粥是扎根在土里的踏实。蔡小佳的这碗,却像一阵偶然吹来的、带着甜味的风,不顶饿,却让心里某个干涩的角落,莫名地、轻轻地甜了一下。我一口一口喝着,办公室里那些嘈杂似日子好像就从那天开始,被那碗甜丝丝的小米粥熨平了褶皱,滑进了一种平缓的、几乎让人忘记时间流逝的节奏里。
每天下班,推开那扇不再冰冷的门,厨房里总亮着灯。抽油烟机嗡嗡地响,锅铲和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响声,空气里飘着油盐酱醋踏实的气味。蔡小佳系着围裙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,有时是炒菜,有时是在煮汤。她不再提那晚我醉倒街边的事,但也没给过我好脸色——尤其是针对我喝酒这件事。
“李徊!我警告你,下次再喝成那副死样子回来,你看我还管不管你!”她一边把炒好的青菜装盘,一边头也不回地训我,语气凶巴巴的,“酒是什么好东西?不要命了是不是?吐得家里一股味儿,害我收拾半天!”
我通常就靠在厨房门框上,听着她数落,也不还嘴。很奇怪,这些带着刺的话,听在耳朵里,非但不觉得烦,反而像冬天里一口滚烫的汤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我知道她是真被那晚我狼狈的样子吓到了,或者惹恼了。这种带着烟火气的、直白的关切,比任何小心翼翼的问询都更让人心头一软。
饭菜上桌,有时她会嫌弃我口味重,说我放的盐能把人齁死;有时我又会觉得她炒的菜太清淡,嚷嚷着要加辣椒。拌几句嘴,然后各自埋头吃饭。碗通常是我洗,作为她做饭的“报酬”,也作为她收拾我烂摊子的“补偿”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,平淡得像杯白开水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cece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