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上班你养我啊？”我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带着点病后虚软的玩心，打了这句经典的词扔过去。

她秒回，速度飞快：“那我养你啊！”后面跟了个挺胸抬头、表情嘚瑟的小人。

我忍不住对着屏幕扯了扯嘴角，回了句：“神经病啊！”

按下电源键，屏幕暗下去，映出自己模糊的脸。我转过头，看向身旁的王睿。

他已经对着电脑屏幕敲起了键盘，背微微弓着，神情专注，或者说，是一种用专注铸成的壁垒，把自己和外界隔开。手指在键盘上起落，发出节奏均匀的嗒嗒声，显得很忙，也不知是真有急事，还是只是需要让自己“忙”起来。

他总是这样。好像永远能找到事情填满所有时间，像个精密运转的零件，容不得半点空隙和懈怠。不像我，但凡有点缝隙，就想瘫着，能偷一会儿闲是一会儿，日子嘛，糊弄着也就过去了。

一天的时光就在这种沉闷和心不在焉里滑了过去。下班，我跟着王睿去了医院。

闫慧还在ICU。厚重的门紧闭着，玻璃窗后面是各种仪器冷冰冰的光点和模糊的人影。我们只能站在外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，隔着无法穿越的距离望一眼。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，无处不在，钻进鼻腔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属于疾病的残酷秩序。

后来，我们下楼，拐到医院大楼后面一个用铁皮简单围起来的吸烟区。这里空旷，风毫无遮挡地吹过，带着初秋傍晚的凉意。我和王睿靠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各自摸出烟，点燃。

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了一下，被风吹得歪斜。橘红色的光点在我们之间明灭。

沉默地抽了半支，让尼古丁暂时填满胸腔的虚空。我侧过脸，看着王睿被烟雾模糊的侧影，他盯着远处某一点，眼神没有焦点。

“还有钱吗？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干。

“有！”他回答得很快，几乎是我话音刚落就接上了，语调平直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你不用管了。”

这种过于迅速、过于干脆的否认，反而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。我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，扭头紧紧盯着他：“你是不是把房子卖了？”

语气有点急，我自己都听出来了。

“没有！”这次他回答得更斩钉截铁，甚至带上了一点生硬的棱角，像在抵御什么，“房子我不会卖的。”

话堵死了。我再问，就显得不识趣，像是在扒开他拼命想守住的最后一点体面。他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，那是拒绝交谈的信号。

我只好收回视线，默默地把烟递到嘴边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，带来一丝短暂的、麻痹般的刺激。

“没钱了跟我说。”我把剩下的话连同烟雾一起吐出来，声音低沉，“我先走了。”

没等他反应，我把还在燃烧的烟头用力按在旁边生锈的铁皮灭烟槽里，捻了又捻，直到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熄灭。然后转身，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，走进了逐渐浓重的暮色里。

走出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王睿还站在那里，一动没动，像个凝固的剪影。只有他指间那一点暗红，在昏暗的风里，忽明，忽暗。他继续抽着他的烟，沉默地，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支慢慢缩短的香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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