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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车之后，第一感觉是扑面而来的茫然。雨幕中，停车场空旷得像一片被遗忘的孤岛，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，又能去哪里。

开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漫无目的地溜达，雨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单调的节奏。寒意透过不算太厚的外套渗进来，我下意识地把衣服裹得更紧，却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。

脚步仿佛有它自己的意志，不知不觉间，竟将我带到了一家亮着惨白灯光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。透过满是水汽的玻璃门，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一个年轻的店员趴在收银台后面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
我推门进去，门上的感应器发出干涩的“欢迎光临”，惊醒了店员。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。我没多话，径直走到冰柜前，拿了四罐冰啤酒，又到货架拿了包最常抽的烟。

结账，出门。便利店门口支着两张简陋的塑料桌和几把椅子，被屋檐勉强遮住，成了雨夜里一个临时的避风港。我在湿漉漉的椅子上坐下，拉开第一罐啤酒的拉环。

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，带来一阵短暂的、近乎疼痛的清醒。然后，是第二口，第三口……烟也跟着点燃，辛辣的烟雾混着酒精的气味，在潮湿的空气中升腾。我就那么坐着，一口酒，一口烟，看着眼前的雨幕发呆，脑子里什么具体的念头都没有，只有一种麻木的、随着酒精逐渐扩散的钝感。

不知不觉，脚边的空罐子多了起来。醉意像温吞的水，慢慢漫过意识的海岸线。脑袋开始发沉、发晕，像灌满了摇晃的液体。先前那些争先恐后、清晰尖锐的烦心事，此刻像是被泡软了、打散了，变得模糊不清，断断续续。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，东飘一下，西荡一下，连不成完整的画面。

我知道，状态到了。

酒精成功地按下了那个名为“过度思考”的开关。是时候回去睡觉了。

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，脚下有些发软。拿起桌上最后一罐还没喝完的酒，又叼上一根新点的烟，撑着伞，步履蹒跚地朝着停车场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。

回到车里，关上门，将风雨隔绝在外。浓重的酒意和疲惫像两床厚被子，沉沉地压了下来。那些纠缠不休的念头，此刻再也无力浮起。我几乎是瘫倒在座椅上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世界迅速褪色、模糊，陷入一片混沌的、无梦的黑暗。昏昏沉沉地，睡了过去。

感觉没睡多久，停车场里就开始热闹起来。引擎发动的声音、车门开关的声响、早起游客隐约的交谈声，交织在一起，将我从并不踏实的睡眠中拽了出来。

前半夜，靠着酒精强行压制下的那点安稳，在后半夜酒意渐消后便消失殆尽。车厢里没有暖风，初冬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，穿透了单薄的衣服，直刺骨髓。我被冻醒了好几次，蜷缩在座位上，用那件新外套紧紧裹住自己，却依然感觉身体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。那种被寒冷缓慢凌迟的感觉，让我后悔不迭，几乎到了痛不欲生的地步。

终于，再也无法忍受。我摸索着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刺眼的光——才早上六点。但睡意已经被寒冷和不适彻底驱散。

我推开沉重的车门。清晨凛冽的空气像一记重拳打在脸上，我猛地打了个寒颤，全身的肌肉都收缩了一下。脑子倒是被这冷意激得清醒了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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