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!”她好像真有点气了,声音拔高了些。
我也懒得再跟她掰扯,多说无益。只是抬起手,背对着她,在空中晃了晃我的手机,示意她——明天,至少还能打电话。
然后,我加快脚步,身影没入停车场更深的阴影里,把灯火通明的江景民宿,和那个站在门口、可能正气得跺脚的蔡小佳,暂时留在了身后。夜晚的凉意似乎更重了,我裹紧了身上那件她新买的外套,走向那辆将成为我今晚“临时旅馆”的帕拉梅拉。
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关上门,将外界的声音隔绝。车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和一点零食的味道。点亮手机屏幕,想随便刷刷什么,打发掉睡意来临前的这段时间。
几乎是同时,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,屏幕上跳出来自蔡小佳的名字:“李徊,你在哪?”
“你管我在哪。”我手指动了动,回了过去。
“要不……你回来陪我一块住吧?”她又发来一条,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。
“你住你的吧。”我简短地回复,然后锁上了屏幕,没再看。她大概不会明白我现在的窘迫,解释起来也徒增烦扰。
然而,当引擎熄灭,车内彻底安静下来之后,预想中的困意却迟迟没有降临。相反,一种清醒的、带着湿冷气息的孤寂感,随着黑暗一起包裹上来。我试图放平座椅,换个更舒服的姿势,却发现辗转反侧,毫无睡意。
干脆又坐起来,推开驾驶座的车门。初冬夜晚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涌入。我靠在车门边,摸出烟盒,抖出一支点上。橘红色的火星在漆黑一片的停车场角落里,成了唯一的光源。
仰起头,望向天空。浓云密布,看不到一颗星星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。远处都江堰古城的灯火似乎也熄灭了大半,世界陷入一片沉寂的昏暗。
我就那么发着呆,任由烟草辛辣的味道充斥口腔和胸腔。忽然,一阵更冷的夜风毫无预兆地扫过,脸上同时感觉到了几点冰凉、细微的触感——是雨。
又要下雨了。这个城市就是这样,白天可能晴空万里,一到深夜,雨水就不请自来,带着一种阴郁的、潮湿的缠绵。
雨点起初稀疏,落在车顶上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。但很快,雨势就大了起来,细密的雨丝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连成一片朦胧的雨幕,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变得密集而清晰,敲打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,形成一层天然的白噪音。
我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,关上车门。雨声被放大,沉闷而规律地响在耳边。我重新放倒座椅,躺了下去。
躺下去之后,身体试图休息,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,不受控制地奔腾起来。那些关于老李的、破碎而沉重的记忆碎片,被这雨夜的孤寂无限放大,一件件、一桩桩,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。本就烦闷的心情,像是被浇上了油,烧得更加焦灼。
车厢这个狭小的金属空间,此刻不再是庇护所,反而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。空气仿佛变得稀薄,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我开始感到坐立不安,胸口发闷,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,每一次吸气都好像吸不进足够的氧气。
莫名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一种类似幽闭恐惧症的症状悄然袭来——心跳加快,手心冒汗,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视着车内每一个角落,寻找出口,却又被车顶和车门限制。
就在我几乎要被这股失控的焦虑吞没时,视线慌乱中扫过后座——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折叠雨伞,深色的伞柄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。
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我一把抓起那把雨伞,同时用力裹紧身上那件棕色的、还带着崭新气息的外套。然后,几乎是逃离般地,猛地推开了沉重的车门。
“哗——!”
更大的雨声和冰冷的、带着水汽的空气瞬间将我包围。雨水打在伞面上,发出密集而有力的声响。我站在车外的空地上,深深地、贪婪地吸了几口潮湿却无比自由的空气,胸腔里那股淤塞的烦闷和窒息感,似乎被这冷雨冲刷开了一道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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