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小佳吃得从容又愉悦,每一口都像在品尝某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美好。而我,像是误入天鹅湖的野鸭,再清澈的水、再优美的涟漪,也洗不净掌蹼上沾着的泥土气。
整顿饭几乎都是她在温柔地带动话题,从餐厅的装饰讲到旅行见闻,再到她小时候第一次吃西餐闹的笑话。我大多时候只是“嗯”、“哦”地应着,目光时不时飘向隔壁桌如何优雅地使用刀叉,或是窗外华灯初上的街景。
我握紧手中的钢叉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山猪吃不了细糠”——并非细糠不好,只是我这副脾胃,早已被人间烟火气养得又糙又固执。
“走吧。”蔡小佳优雅地轻拭嘴角,站起身拎起那只精致的小包,笑盈盈地望向我。
“走。”我也赶忙起身。
心里总觉得这顿饭不该由女孩子请客,便下意识想抢在她前面去吧台结账。可还没迈出两步,她就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干嘛去呀?”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,语调微微上扬。
“结账啊。”我一脸不解。
她忽然凑近我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“不用付,你自然点儿跟着我——咱们‘逃单’!”
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,她就一把抓住我的手,压低声音数道: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跑!”
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,几乎机械地跟着她跑出了餐厅大门。直到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,我才猛然清醒:
这都什么年代了,居然还玩逃单这种操作?
我猛地站定,神情严肃地拉住她:“别闹了,真不用你请,我们回去把账结了。现在到处是监控,这是法治社会,能跑到哪去?”
没想到,蔡小佳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样子,先是一愣,随后竟捂住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她越笑越大声,后来干脆弯下腰,捂着肚子蹲在了路边,肩头不停颤抖。
我完全懵在原地,只能看着她笑得不能自已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李徊,你、你怎么这么可爱啊!”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,“我是这儿的常客,早就存了卡,自动扣款的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
尴尬瞬间淹没了我,随即转成一丝羞恼。
我没再接话,转过身径自往前走,将她连同那还未散尽的笑声一齐抛在身后。
“哎——你别走啊!”蔡小佳见我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,顿时收起笑声快步追了上来。“怎么了嘛?真生气啦?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呀……”她跟在我身后,语调软了几分。
“有意思吗?”我头也不回,声音冷淡。
“不就是逗你一下嘛,怎么还真急眼了……”她小跑几步扯住我的胳膊,语气里带着点儿撒娇似的委屈。
我甩开她的手,仍不停步。
“李徊!你站住!”她终于也抬高声调,透出些微恼意。
我脚步一滞,刚转过身,却看见她瞬间变了张脸——方才那点儿气性烟消云散,眼角唇边又缀满了明亮又狡黠的笑意。
“走,带你去下一站!”她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,一把拉住我,直奔公交站台而去。
是了,她的车又说不要就不要了——就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,那辆帕拉梅拉被她随手丢在路边,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外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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