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。“嗯。像你的心跳。很慢，但很稳。还在跳，就还活着。”

他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自己的胸口上。他的心在跳，很慢，咚，咚，咚。槐树的心也很慢，咚，咚，咚。两个心跳碰在一起，像老朋友在说话。他听不到，但他感觉到了。用手感觉到了。手不需要耳朵，手自己会听。

沈昭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他姐姐把陆怀舟的手放在槐树上，让他听树的心跳。他站在旁边，也听到了。用耳朵听到了。很慢，咚，咚，咚。像一个人的心跳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棵树就是陆怀舟。活了五百年，很老了，很慢了，但还在。还在跳，就还活着。他走过去，把手放在树干上。树皮很糙，很凉。但他在跳。他感觉到了。用手感觉到了。手不需要耳朵，手自己会听。
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沈映寒还坐在槐树下。陆怀舟靠在她肩上，闭着眼。她的手握着他的手，放在自己的胸口上。让他听她的心跳。咚咚咚咚，很快。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，感觉到了那些跳动。他数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很快。她靠在他肩上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很慢，咚，咚，咚。她听着，忽然觉得，这就是声音。不是风，不是鸟，不是吆喝声。是他的心跳。很慢，但很稳。她听到了。用心听到了。心不需要耳朵，心自己会听。

“怀舟。”她轻声说。他没有听到。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轻，像在说——“我在。”

她笑了。她闭上眼，靠在他肩上。冬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，很冷。她感觉不到冷。因为他在。因为他的手在她胸口。因为他的心在她耳边。咚，咚，咚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忽然觉得，这就是永远。不是一辈子，不是两辈子，不是八百年。是这一刻。他在这里，她在这里。他的手在她胸口，他的心在她耳边。他们在听。用心听。心不需要耳朵，心自己会听。

沈昭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——“心会记得。心不需要记忆。心自己会记得。”他笑了。心会记得。心自己会记得。他听不到了，但他感觉到了。感觉到她的手，感觉到他的心跳，感觉到他们在。手不需要耳朵，手自己会感觉。心不需要耳朵，心自己会听。

他转身，走到厨房，盛了一碗粥。白粥，没有放盐。他端回去，放在陆怀舟面前。陆怀舟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没有味道，但他知道这是粥。知道是他煮的，知道他在等他，知道他在他喝粥的时候看着他。

“好喝吗？”沈昭问。他没有听到。但他看他的嘴唇。好喝吗？嘴唇先扁后圆，再横着拉。好喝吗？他看懂了。
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沈昭笑了。他站在槐树下，看着冬天的天空。灰白色的，没有云，没有鸟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好看。因为他在喝粥。因为他说好喝。因为他还在。他走过去，把手放在陆怀舟的胸口上。他的心在跳，很慢，咚，咚，咚。他感觉到了。用手感觉到了。手不需要耳朵，手自己会听。

“大人。”他说。陆怀舟看他的嘴唇。大人。嘴唇先张后合，扁的。他看懂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您的心跳很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很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在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还活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昭笑了。他把手收回来，站在他身边。冬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，很冷。他感觉不到冷。因为他在。因为他的心在跳。因为他还活着。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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