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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映寒开始教陆怀舟读唇。不是他要求的，是她自己决定的。那天早晨，她坐在他面前，握着他的手，贴在自己的喉咙上，说——“怀舟，早安。”他的手指感觉到了振动，一下，两下。怀舟。他认识这两个振动。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，又说了一遍——“怀舟，早安。”这次没有振动，只有嘴唇在动。她的嘴唇先张后合，圆形的，像在吹一个泡泡。那是“怀舟”。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，又指了指他的眼睛。看，用眼睛看。

陆怀舟看着她。眼睛是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的眼睛在动，在看。看她的嘴唇，看她的嘴型，看她一遍又一遍地做同一个动作。“怀舟。”她的嘴唇先张后合，圆形的。他记住了。“早安。”她的嘴唇先扁后张，像在笑。他记住了。她说了十遍，二十遍，三十遍。他看了十遍，二十遍，三十遍。然后她停下来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在问——你记住了吗？

“怀舟。”他说出来了。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枯叶。但他的嘴唇在动，先张后合，圆形的。对了。

“早安。”他又说。嘴唇先扁后张，像在笑。对了。她笑了，左边一个酒窝。他认识那个酒窝。不记得在哪里见过，但认识。

“早安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这次声音大了一些，像风吹过水面。她听到了。不是用耳朵，是用心。心不需要耳朵，心自己会听。

沈昭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他姐姐坐在陆怀舟面前，一遍一遍地教他读唇。怀舟，早安。怀舟，早安。她的嘴唇动了一遍又一遍，她的眼睛看着他，她在等。等他会了，等他记住了，等他能看懂她的话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姐姐的嘴唇。怀舟，早安。他记住了。他也学会了。他走过去，坐在陆怀舟旁边。

“大人。”他叫了一声。陆怀舟看着他，看着他嘴唇。沈昭又叫他一声，“大人。”他的嘴唇先张后合，扁的，像在说一个很重要的字。陆怀舟的手指动了一下。他记住了。“大人”是这个嘴型。

“沈昭。”陆怀舟叫出来了。嘴唇先扁后圆，再扁，像在画一个圈。沈昭。对了。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嗯。我是沈昭。您记得了。”

陆怀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在抖，很轻。他记得了。不是用耳朵，是用眼睛。眼睛看到了嘴型，眼睛记住了。眼睛不需要耳朵，眼睛自己会记。

那天下午，沈映寒教了他更多的词。张横。嘴唇先扁后圆，再横着拉。张横。陈玄。嘴唇先扁后圆，再竖着拉。陈玄。沈映寒。嘴唇先圆后扁，再横着拉，再圆。沈映寒。她的名字。他学了很久，嘴唇动了很久。沈映寒。沈映寒。沈映寒。念了十遍，二十遍，三十遍。然后他停下来，看着她。

“沈映寒。”他说出来了。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。她听到了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嗯。我是沈映寒。”

他看着她。看着她圆形的嘴型，看着她扁形的嘴型，看着她横着拉的嘴型。他记住了。她的名字是这个样子的。嘴唇先圆后扁，再横着拉，再圆。沈映寒。他记住了。不会忘。

沈昭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他姐姐坐在陆怀舟面前，嘴唇动了一遍又一遍。沈映寒，沈映寒，沈映寒。她在教他她的名字。她怕他忘了。怕他忘了她是谁，怕他忘了她叫什么，怕他忘了她在等他。他站在旁边，看着陆怀舟的嘴唇。沈映寒。他记住了。他也学会了。他永远不会忘。他姐姐的名字是这个样子的。嘴唇先圆后扁，再横着拉，再圆。沈映寒。他记住了。
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沈映寒还坐在他面前。她教了他一天，嘴唇动了一天。她的嘴唇干了，裂了，渗出一丝血。她没有喝水，没有休息。她教他，一遍又一遍。沈映寒，沈映寒，沈映寒。她怕他忘了。怕他明天醒来，又忘了。忘了她的名字，忘了她的嘴唇，忘了她是谁。她教他，一遍又一遍。

“映寒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嘴唇先圆后扁，再横着拉，再圆。沈映寒。不对，是“映寒”。映寒。嘴唇先扁后圆，再横着拉。映寒。他记住了。

“嗯。我在。”

“你嘴唇干了。裂了。血。”

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。血，红的，热的。她笑了。“没事。不疼。”

“你骗人。血。疼。”

她看着他。看着他空了的眼睛，看着他平静的脸。他说她骗人。他说血。他说疼。他看到了。用眼睛看到了。她的嘴唇干了，裂了，血。他看到了，就知道了。眼睛不需要耳朵，眼睛自己会看。

“你看到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看到了。”

“你以前看不到。以前你的眼睛是空的。什么都看不到。现在看到了。”

“嗯。因为你在。你在，就能看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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