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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是被一阵风惊醒的。不是普通的风——是那种从地底下吹上来的、带着铁锈味和甜腻腐臭的风。他睁开眼,天还没亮,槐树的叶子在剧烈地摇晃,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根下面翻了个身。他看向后院的方向,心跳漏了一拍。
裂隙在发光。
不是那种快要熄灭的、微弱的、像蜡烛最后一下的光。是亮的,很亮,亮到刺眼。暗红色的光从后院涌出来,把整个钦天监照得像一座血做的宫殿。光在膨胀,像一颗心脏在跳动,咚,咚,咚——比之前更快,比之前更有力。它在扩张。核心已经关了,能量已经耗尽了,但它还在扩张。
陆怀舟站在后院门口。白发在暗红色的光里变成了血色,青袍在风里鼓起来,背很弯,手在抖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裂隙,看着那道不应该还在发光的裂隙。
“大人!”沈昭跑过去,“怎么回事?核心不是关了吗?”
“关了。”陆怀舟的声音很平,但沈昭听到了别的东西——是困惑。八百年来,他第一次困惑。
“那它为什么还在扩张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映寒走过来,站在陆怀舟身边。她的左眼不发光了,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裂隙里面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在核心曾经所在的位置。不是能量,不是残响,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东西。是活的。
“怀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它醒了。”
暗红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。不是膨胀——是爆炸。光从裂隙里喷出来,像火山爆发,像一颗星星死了最后一下。沈昭被气浪推出去,摔在地上,后脑勺撞在青砖上,眼前一黑。他听到沈映寒在喊他的名字,听到陆怀舟在说什么,但听不清。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
他爬起来的时候,看到裂隙变大了。不是大了一点——是大了一倍。暗红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淹没了整个后院,淹没了槐树的根,淹没了石桌石凳。光在动,在呼吸,在生长。
陆怀舟站在光前面。他的白发在风里飘动,青袍被气浪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瘦削的肩膀。他没有退后一步。他看着裂隙,看着那道不应该还在发光的裂隙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不是记忆,是感觉。很轻,很淡,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说了一句话。
“三十三天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沈映寒走到他身边。
“核心的能量,可以维持三十三天。三十三天之后,能量耗尽,裂隙闭合。这是对的。但我漏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。我是锚点。核心关了,但我还是锚点。锚点的能量,不是核心给的。是我自己的。八百年的轮回,八百年的回档,八百年的记忆。这些能量,在我身体里。核心关了,能量不会消失。会回到我身体里。但太多了。多到身体装不下。多出来的能量,会去哪里?”
沈映寒的脸色变了。“裂隙。”
“嗯。裂隙会吸收多出来的能量。继续扩张。继续活着。继续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继续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下一个锚点。”
沈昭的腿软了。“大人——那怎么办?”
陆怀舟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裂隙,看了很久。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白发是红色的,皱纹是红色的,眼睛也是红色的。但他的眼睛很亮。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亮。
“沈昭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去叫皇帝。让他来。现在就来。”
“大人——”
“去。”
沈昭跑了。他跑出钦天监,跑在街上,跑在月光下。天还没亮,街上没有人,只有他的脚步声,急促的,慌乱的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他跑进宫门的时候,侍卫拦他,他没有停。他跑过宫道,跑过太和门,跑过乾清门。太监拦他,他没有停。他跑到御书房门口,推开门。
皇帝坐在案几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他抬起头,看到沈昭的脸——白的,没有血色,眼睛红红的,嘴唇在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裂隙——裂隙在扩张。陆大人让您去。现在就去。”
皇帝站起来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多大,没有问怎么办。他站起来,走出御书房,走过宫道,走过太和门,走出宫门。他的步子很快,快到沈昭要小跑才能跟上。他们走到钦天监门口的时候,天刚亮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和裂隙的暗红色光碰在一起,像火和水,像生和死。
皇帝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裂隙。它比昨天大了一倍,比前天大了四倍,比第一天大了不知多少倍。暗红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已经淹没了整个后院,正在向前院蔓延。
“陆卿。”皇帝的声音很稳。
陆怀舟转过身,看着皇帝。他的白发在风里飘动,青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,手指在抖,背很弯。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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