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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廷尉周纡,素来攀附马氏、阴氏诸外戚,倚势弄权,与班氏家族清直之风素不相容。
早年,司徒掾班彪任扶风郡丞时,曾上《复护羌校尉疏》,力阻外戚擅开边衅,言辞剀切,引《春秋》义例,证“兵者凶器,不得已而用之”,更揭马氏诸外戚党羽虚报军功、激羌为乱之实。
疏入,天子纳之,罢兵息衅,边民得安。然马氏失利,周纡所依之势顿挫,自此衔恨入骨,久欲构陷班氏,以雪前耻。
此番借玉印夹层之绢,妄指为“逆谶”,实乃精心设局——先使人伪作图谶,再于诏狱搜检时暗换班氏家传玉印,剖而藏之,待金殿论史、天子意动之际,骤然发难,欲一网打尽班氏满门,永绝后患。
其计毒辣,其心险恶,若非班昭识破河洛之学,若非明帝通晓经纬,几令忠良蒙冤,青史成灰。
然天理昭昭,忠奸自分。
谗言如雾,终被真学驱散;伪证似铁,终为家学击碎。
此刻,刘庄目光温煦,如春阳破冰,缓缓扫过班超、班昭兄妹,语声沉稳而郑重,再无帝王威压,唯见君臣相知之诚:
“班超啊,尊父班大人当年所上《复护羌校尉疏》,力陈边策,匡正国是,使圣朝免陷无谓兵祸。
建武先帝尝抚卷叹曰:‘班生一疏,胜十万甲兵。’
朕亦铭记于心,未敢或忘。”
他稍顿,目光如炬,含期许而无威压,声如清泉注玉:
“尔兄弟博学笃志,才堪大用。可愿不计前嫌,入兰台东观,为朕续修《太史公书》?务使纪传有体,褒贬有据,垂范后世。不必私修,当奉诏纂述——以公器载私志,以国史续家学。”
继而,他转向班昭,语气微柔,如春风拂柳:
“闻班氏有女,聪慧明理,通经达史。朕欲请卿入内宫,续撰《列女传》,以彰妇德,以正闺范——非为拘束,实为托付。
昔刘向撰《列女》,止于节烈;今卿可广其义,录才德、载文教、记辅政之贤,使天下女子知:德不在隐,志不在卑。”
言至此处,天子神色肃然,声如金石,字字千钧:
“切记朕之嘱:左史记言,右史记事,不隐恶,不虚美,方为良史!若因畏权而曲笔,因媚俗而饰词,则虽成万卷,不如焚之!”
班超、班昭兄妹闻言,热泪盈眶,非为赦罪之喜,实为托付之重。二人齐齐伏地叩首,额触金砖,声哽而志坚,如誓如盟:
“臣等……敢不竭尽心力,以笔继志,以史报国!”
殿外风雪初歇,晨光破云,斜照金銮,映得蟠龙金柱熠熠生辉,如披金甲。檐角铁马轻响,似为忠魂庆贺;东观藏书阁飞檐之上,积雪融滴,如青史重润。
一场金殿惊澜,终以忠良昭雪、君臣相得而落幕。
兰台之门,自此重开;青史之笔,终得续燃。
班氏一门,非但脱罪,更承天子之托,以布衣之身,入史册之枢,续千秋之信。
而那半枚玉珏,仍握于天子掌中,温润如初——
它曾为信物,今为信约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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