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排停当,地窝子里只剩下陈晏、曹谨和昏迷的伤员。陈晏重新坐回火塘边,将那枚天理教的木牌和那块银铅矿石放在一起,并排看着。
粗糙的木纹,诡异的图案。沉甸的矿石,暗淡的银光。
一个代表隐秘的教门和莫测的预言,一个代表血腥的利益和现实的杀机。
它们同时出现在北碚堡周围,是巧合,还是某种必然?
曹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苍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:“殿下,老奴总觉得……这木牌和这矿,或许真有牵连。天理教信奉劫变,善于聚敛钱财,蛊惑人心。若他们早就在此经营,发现矿藏也不足为奇。他们此时找上殿下,恐怕……所图非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晏拿起木牌,指腹摩挲着那“木”与“火”变形的纹路,“他们想利用我,或者我代表的‘变数’。而这矿,可能就是他们的一步棋,或者……一个诱饵。但眼下,我们没得选。不管他们是神是鬼,这矿的存在,就是我们手里暂时能捏住的一颗烫手山芋。用好了,或许能砸开一条生路。用不好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曹谨明白。用不好,就是催命符。
傍晚时分,阿勒坦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,脸色比天色更沉。
“白狼部脱脱不花,派了他弟弟巴特尔,带了五百精骑,已经到了野狐岭西北三十里,停下来了。贺连部和黄羊部也暂时休战,都在观望。巴特尔派人分别见了贺连和黄羊部的头人,谈了什么不知道,但两家部落的营地气氛很紧张。”阿勒坦灌下一大口热水,继续道,“还有,我在回来的路上,看到一小队人马,从黑山堡方向出来,往南边老鸦沟那边去了,大约十几人,穿便装,但骑马挎刀,很精悍。领头的人……我看着有点像钱队正身边那个亲兵头子。”
王阎王果然坐不住了,派人去查看了。是巧合,还是他也得到了风声?
“好。”陈晏眼中光芒一闪,“阿勒坦兄弟,还得辛苦你一趟。趁夜,带你最信得过的人,去老鸦沟那边远远盯着,看黑山堡的人到了之后,发生了什么,什么时候离开,往哪个方向走。小心,别暴露。”
阿勒坦没有二话,点点头,抓起两块冰冷的草根饼塞进怀里,又带着人消失在暮色中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堡内按照陈晏的吩咐,只点了几处微弱的火光,显得更加破败凄惶。墙头的哨兵隐在黑暗中,努力睁大眼睛。韩固挑选的五个“生面孔”已经准备就绪,都是新流民中看起来最木讷老实的庄稼汉,刘大桩也在其中。他们被反复叮嘱了要说的话和要跑的路线。
苏怀瑾和吴麻子“加工”过的账目也准备好了,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北碚堡下一刻就要人吃人。
石猛将那三个最可靠的“爆燃竹筒”和几个“喷火筒”仔细检查了一遍,用油布包好,交给韩固。韩固将其藏在只有核心几人知道的地方。
一切就绪,只等东风。
然而,最先等来的不是东风,而是不速之客。
子夜时分,堡墙西面负责瞭望的哨兵,听到了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风雪的窸窣声。他屏息凝神,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,看到几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影子,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堡墙摸来,动作轻盈迅捷,仿佛雪地里的鬼魅。
不是马贼,不是边军,更像是……专业的夜行客。
哨兵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要喊出声,但他记着韩固的严令,强忍着恐惧,轻轻敲响了身边一个小铜铃——这是约定的、发现小股敌人潜入的暗号。
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出不远,但足够惊醒墙后假寐的戍卒。
韩固如同猎豹般弹起,抓起手边的弩,悄无声息地扑到墙垛后。陈晏也被曹谨轻轻推醒,握紧了短刀。
那几个白色影子在距离堡墙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,似乎也在观察。紧接着,其中一人抬起手,一道微弱的、绿莹莹的火光在他指尖亮起,闪烁了三下,随即熄灭。
不是攻击的信号,更像是……联络的暗号。
陈晏和韩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天理教?
还是南边矿场的人?
或者是……王阎王派来的另一批人?
那绿色的幽光,在漆黑的雪夜中,显得格外诡谲。
仿佛在说:我们知道你在这里。
我们也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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