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队正呢？其他人呢？”陈晏急问。

那受伤的猎手喘着粗气，脸色惨白：“我们……在南边二十里的老鸦沟，发现了一小群黄羊，正要下套，就……就撞上了一伙人！不是鞑子，像是……像是马贼，也有点像逃兵！有七八个，也在追那群黄羊！他们看到我们，二话不说就放箭！赵队正带着李三他们边打边往林子里撤，让我带着这个人先回来报信！这人……是我们在沟里救的，他说他是从南边更远的‘李家庄’逃出来的，庄子也被抢了，他是装死才逃出来的……”

“李家庄？也在南边？离石河屯多远？”陈晏心头一紧。

“大概……三四十里……”那受伤的流民虚弱地说道，眼神里满是恐惧，“乱……全乱了……不止一伙人，到处杀人抢粮……有的庄子，整个庄子的人都没了……”

南边的混乱，果然在蔓延，而且愈演愈烈。

“他们有多少人？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韩固急问。

“不……不知道具体，就看到我们碰到的那七八个……但听他们口气，好像还有同伙在别处……方向……好像是往西，也像是往北，说不清……”猎手摇头。

“赵队正他们有危险！”张疤子急了，“公子，我带人去接应！”

陈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赵长庚经验丰富，李三也是好手，他们往林子里撤，生存机会更大。现在贸然派人出去，在黑夜里，人生地不熟，不仅救不了人，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

“关紧堡门，加双岗！所有墙头，都给我瞪大眼睛盯着！”陈晏下令，“石猛，带上家伙，跟我上墙！韩卫率，安排人给伤员治伤！”

他快步登上南墙，望着那片渐渐被暮色吞噬的雪原。老鸦沟在二十里外，已经超出了目力所及。没有火光，没有信号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呼啸的寒风。

赵长庚，李三，还有其他六个猎手……他们能活着回来吗？

那七八个马贼或逃兵，会不会循着踪迹找过来？

南边的乱火，会不会已经烧到了北碚堡的眼皮子底下？

陈晏的手按在冰冷的墙垛上，寒意顺着手臂直往上窜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紧握弩弓、脸色紧绷的石猛，又看了看堡内那些惶恐不安的面孔。

狩猎，本是为了求生。可现在，猎物和人，猎手和猎物，界限已经模糊。这片雪原，变成了一个更加残酷、更加混乱的猎场。

而北碚堡，究竟是猎人，还是下一个被围猎的目标？

夜色，如墨汁般泼洒下来，迅速笼罩四野。远处，似乎传来了隐约的、分不清是狼嚎还是人嘶的声响，在风中飘忽不定。

堡内，那点微弱的火光，在无边的黑暗中，颤抖着，却不肯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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