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伯说的对,城寨有三股势力。跛脚强收了我,算是中立。蛇仔明和白粉华,才是真正的威胁。”
阿贵问:“大佬,点解要先拜跛脚强?”
曹永仁回过头,说:“因为他最弱。”
阿龙不解:“最弱?但他有赌档,有人...”
“赌档是他的,但人呢?”曹永仁说,“你看到他那两个打手了。三十多岁,眼神涣散,一看就是混日子的。他手下全是老弱残兵,真打起来,他打不过蛇仔明,也打不过白粉华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所以他会收我。因为他需要朋友。哪怕只是表面朋友。”
阿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那蛇仔明呢?”阿珍小声问。
曹永仁沉默了几秒,说:“蛇仔明,最难搞。”
他走回床边,坐下,开始分析。
“蛇仔明做的是人蛇生意,赚的是偷渡客的钱。你哋六个,都是偷渡客。在他眼里,你哋是他的‘资源’,是他的‘货’。现在我收了你哋,就是抢他的资源。”
阿龙问:“那点算?”
“两个办法。”曹永仁说,“一是跟他打。但我们打不过。二是跟他谈。谈的条件是——我帮他解决一些他解决不了的问题。”
阿贵问:“他有什么问题?”
曹永仁想了想,说:“他的人,怕被抓。偷渡客最怕差佬,怕被遣返。如果我能在城寨给他们提供安全屋,让他们有地方住,不怕被抓,那他的人就会更愿意跟他。他赚的钱就会更多。”
阿龙眼睛亮了:“大佬,你意思是...”
“我帮他安置偷渡客。”曹永仁说,“他出人,我出地方。他赚偷渡费,我赚安置费。大家都有得赚。”
阿贵问:“他会同意吗?”
曹永仁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总要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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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晚上,曹永仁拎着同样的两瓶酒,站在蛇仔明的档口前。
蛇仔明的地盘在城寨最深处,一片低矮的铁皮屋,门口站着七八个马仔,个个眼神凶狠。看到曹永仁,一个马仔立刻拦住他。
“做咩?”
“拜会明哥。”曹永仁说。
那马仔上下打量他,突然笑了:“你係曹永仁?”
曹永仁心里一动——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“系。”
马仔回头喊了一声:“明哥!那个撬墙角的来了!”
里面传来一阵哄笑。几个马仔围上来,把曹永仁围在中间。有人伸手抢他的酒,有人推他的肩膀,有人用刀背拍他的脸。
“撬墙角?”曹永仁没有躲,只是看着他们,“我撬咩墙角?”
“那几个偷渡客!”一个马仔说,“明哥的人,你也敢收?”
曹永仁说:“他们跟明哥签了卖身契?还是明哥给他们发工资?”
马仔愣住。
曹永仁继续说:“他们是自己跑来香港的,不是明哥带来的。明哥想收他们钱,他们没钱,就跑。这算什么‘明哥的人’?”
马仔们互相看看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就在这时,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马仔们让开一条路。
曹永仁走进去,看到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瘦,黑,眼神阴鸷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这就是蛇仔明。
“坐。”蛇仔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曹永仁坐下,把两瓶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。
蛇仔明看都没看那酒,只是盯着曹永仁。
“后生仔,你够胆。”他说,“撬我的人,还敢来见我。”
曹永仁说:“明哥,我没撬你的人。那几个偷渡客,是自己跑出来的。他们躲在城寨后面的烂屋里,快饿死了,我给了他们一口饭吃。这算撬吗?”
蛇仔明眼神一闪:“牙尖嘴利。”
曹永仁没说话。
蛇仔明抽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。
“你知道我做什么生意的吗?”
“知。”曹永仁说,“人蛇。”
“那你知道,那些偷渡客,每一个都是我花成本带过来的。我从大陆带一个人过来,要给蛇头钱,要给船家钱,要打点关系。一个人成本一万。到了香港,我要收他们五万安置费,我才赚四万。你把人收了,我的四万哪里来?”
曹永仁说:“明哥,你收五万,他们拿不出。你逼他们,他们就跑。跑一个,你蚀一万。你逼死他们,你蚀一万加一条人命。你赚什么?”
蛇仔明脸色一变。
曹永仁继续说:“但如果有人帮你安置他们,让他们有地方住,有饭吃,不用怕差佬抓,他们就会安心留下来。安心留下来,就会想办法赚钱。赚到钱,就能还你钱。”
蛇仔明盯着他:“你意思係,你帮我收数?”
“我帮你安置。”曹永仁说,“你把人交给我,我给他们地方住,给他们饭吃。他们赚到钱,我抽一部分还你。”
蛇仔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后生仔,你当我傻?”他猛地站起来,一把揪住曹永仁的衣领,“你把人收走,还说帮我还钱?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?”
曹永仁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他,说:“明哥,你打死我,你的人还是跑。你放我一马,我帮你留住他们。你选。”
蛇仔明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松开手。
“后生仔,”他说,“我给你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我要看到钱。不然,你和你的那几个偷渡客,一起沉海。”
曹永仁点点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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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蛇仔明的档口,夜风吹来,曹永仁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阿贵他们躲在远处的巷子里,看到他出来,立刻围上来。
“大佬,点样?”
曹永仁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回去。”
回到铺子,他才把那番话说出来。阿贵他们听完,脸色都白了。
“一个月?”阿龙说,“大佬,一个月我们去边找钱还他?”
曹永仁坐下来,看着他们。
“不是还他,”他说,“是帮他留住人。他那个人,最怕的不是钱收不回,是人跑光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明天开始,我们做事。城寨里还有多少偷渡客?躲在哪?你哋一个一个去找。告诉他们,这里有地方住,有饭吃,不用怕被抓。来的人越多,我们筹码越大。”
阿贵问:“大佬,我们哪来那么多地方住?”
曹永仁笑了。
“钱。”他说,“我有钱。”
系统光幕在他眼前闪过——六个人,每天三万,一个月九十万。足够租屋,足够买米,足够在城寨建一个偷渡客的避风港。
他看着那六个一脸迷茫但又坚定地站在他面前的人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龙伯说得对,城寨的规矩,就是没有规矩。
但正因为没有规矩,才有机会。
而他,要抓住这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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