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劝了几句，见我确实“醉眼朦胧”，也就作罢。结账时他抢着付了钱，走出饭馆被凉风一吹，我俩都踉跄了一下。他比我还不堪，差点没站稳。

“徊、徊哥……我，我叫个车，先……先送你回去！”他舌头有点大，还在充场面。

“得了吧你，”我扶住旁边的电线杆，指指他，“看你那样儿，先顾好自己。赶紧的，上车。”

好不容易把他塞进一辆出租车，关门前，他还不忘从车窗里伸出胳膊，用力拍了拍我肩膀：“徊哥！下次……下次再聚！有事……说话！”

车子汇入车流。我站在原地，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，才慢慢放下挥动的手。

深夜的风带着寒意，吹在发烫的脸上。酒劲一阵阵往上涌，脚下像踩着棉花。我辨了辨方向，拖着沉重的步子，摇摇晃晃地，朝着出租屋，慢慢挪去。

走了一段，脚下的路开始发软，像踩着厚厚的棉花，深一脚浅一脚。我知道，这是酒劲真正上来的信号。往常这时候，我会找个地方坐下，抽根烟，等那阵最猛的晕眩过去。

我在路边一个冰凉的水泥花坛边沿坐下。夜风更凉了，吹得我打了个哆嗦。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支，低头凑近打火机跳动的火苗，点了好几次才点燃。深吸一口，辛辣的烟雾猛地灌进肺里，刺激得咳嗽了两声，然后缓缓吐出。灰色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很快散开。

精神上似乎被这口烟刺了一下，清醒了些，至少那些杂乱的念头暂时被压下去了。可身体的失控感却更明显了，胃里在翻腾，脑袋里像有个陀螺在转，眼前的景物有细微的重影。这种感觉很怪——我心里清楚自己没醉到不省人事，甚至还能条理分明地分析自己的状态：我好像想装醉，放任这种瘫软和混乱；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冷静地指出：不，你已经醉了，这只是醉态的一部分。两者在我脑子里拉扯，真假难辨。

我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光在昏暗里显得有些刺眼。解锁。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我分不清是身体真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，还是我在下意识地模仿那种醉后的不稳。视线模糊，屏幕上那些图标和文字像蒙着一层水雾，晃动，重叠。

我用力闭了闭眼，再睁开，狠狠呼出一口带着烟酒味的浊气。视线总算勉强聚焦。

微信图标上标着红色的数字。是蔡小佳。一连串消息，最上面几条的预览看不真切，我也懒得往上翻。目光直接落到最后一条，时间是不久前：

“你在哪，还不回来。”

手指有些不听使唤，戳了几次才点进对话框。我想打字告诉她地址，但指尖又笨又重，总按错键。索性放弃了，在对话框下面的功能栏里摸索着，找到了那个位置图标。

点击，发送实时位置共享。

看着那个代表我的小点在地图上跳动，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妥，或者说，有点太“正式”了？手指又不自觉地移过去，取消了共享。

夜风一吹，脑子里的念头像断线的珠子。哦，还是要告诉她我在哪儿。于是，我又点开，再一次发送了位置共享。

做完这些，我靠着背后冰凉的铁栏杆，夹着烟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。脑海里却莫名闪出另一个晚上的画面。也是喝多了，站在路边想打车回家，拿着手机捣鼓了半天，最后来的不是出租车，是个骑着小电动车的代驾师傅。我还纳闷，我车呢？后来才想明白，大概是在晕头转向的时候，点错了软件。

烟快烧到手指了，我才把它摁熄在花坛的泥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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