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数落着，一边再次抓住我的胳膊，半推半拽地把我弄到副驾驶门边，拉开车门，几乎是把我“塞”了进去。动作谈不上温柔，甚至有点粗鲁，但力道控制得刚好，没让我再摔倒。

然后，她利落地绕到驾驶座那边，拉开车门坐进来，“砰”地关上门。发动引擎，打开导航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，设置好目的地——最近的一家医院。

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，汇入清晨的车流。她紧抿着嘴唇，目视前方，不再说话，但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加速的车速，都透露出她此刻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能感觉到身体因为发热而微微颤抖，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水。

“喂……”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，浑身无力，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都江堰街景，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，“还没逛完呢……”

蔡小佳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听到我的话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用一种清晰、冷静、条理分明的语气快速回应：

“第一，我不叫‘喂’，我叫蔡小佳。”

“第二，逛不完就下次再来逛，都江堰又不会跑。”
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你现在，立刻，马上，要去医院。”

她这模仿某个古早偶像剧台词的句式，配上眼下这严肃正经的语境，有种莫名的滑稽感。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，很想笑。这家伙，梗真是信手拈来，一天24小时在网上冲浪的“网瘾少女”实锤了。

“暴露年龄了啊……喂，大姐。”我努力吐出几个字调侃她，声音却因为鼻塞和虚弱而含混不清。

虽然大脑接收到了笑点，很想配合地笑出声，但身体却被沉重的病意牢牢压制着。发烧带来的酸痛、喉咙的肿痛、昏沉的脑袋，像一层厚厚的湿毯子捂住了所有轻松的情绪。最终，那点想笑的冲动，只化作了一声更显疲惫的、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“我真的不用去医院……”我靠在椅背上，还想做最后的、无力的挣扎。

“你可闭嘴吧你！”蔡小佳立刻打断我，语气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，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，“出来玩一趟，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，可真有你的啊李徊！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，你一天天的，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？！”

她说完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关键问题，眉头皱得更紧，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：“不是，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！你昨晚为啥非要在车里睡一晚上？！下那么大的雨，睡车里也就算了……”她转过头，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飞快地扫了我一眼，“你不知道把车里的暖风打开吗？！开着暖风睡也比冻一晚上强啊！”

面对她这直击灵魂的质问，我自知理亏，气势瞬间矮了半截，只能弱弱地、老实地吐出三个字：“浪费油。”

“……”

车内陷入了几秒钟诡异的安静。

随即，蔡小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，又像是被我这种抠门到近乎自虐的逻辑彻底打败，她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干巴巴的“哈”声，紧接着又是两声气极反笑的“哈哈哈”，最后，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经典的川骂：“哈儿！”（傻瓜/笨蛋！）

这个词在她嘴里，此刻包含了愤怒、无奈、不解，或许还有一丝拿我毫无办法的抓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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