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跳动着“蔡小佳”三个字。我按下接听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：“祖宗……这才几点？让我再睡会儿……”

“都九点了！你是猪吗还要睡？”她声音清脆，带着不谙世事的活力。

我没吭声，强忍着挂断的冲动。

“陪我去都江堰！”

“去什么都江堰，我要睡觉。”我含糊地拒绝，眼皮沉重。

然而，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某根断掉的神经猛地接通了——睡什么觉？王睿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，闫慧还躺在ICU里，我居然能在这里想着睡觉？

一股冰冷的清醒感像针一样刺透了我残留的睡意。

我没等蔡小佳再开口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房间里只剩下清晨死寂的光线。我点开微信，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。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头像和名字飞速掠过，像是对我人际关系贫瘠现状的一次无声展览。划到底，又回到顶端，我才不得不承认，自己似乎真的没有一个可以在此刻毫无负担开口的朋友。

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“老家兄弟”的名字上。很多年没联系了，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。犹豫了几秒，我还是拨通了语音通话。

等待音像钝刀子割着神经。响了七八声，对面才接起来，背景音有些嘈杂。

“哟，稀客啊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寒暄了几句，语气熟稔里带着几分多年未联系的生疏和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简单铺垫后，我切入正题，喉咙有些发干：“兄弟，我这边真遇到点急事，急需几万块钱周转，你看手头方便吗？”

电话那头有明显的停顿，随即响起为难的声音：“哎呀，这个……你也知道，这几年大环境不好，我这手里也没存下什么钱。你让我突然拿这么多出来，实在是无能为力啊。”

“不是，兄弟，我真的很急……”我试图再解释。

他立刻打断了我的话，语气变得急促，仿佛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：“伙计，我这微信里就剩五百块了，你先拿去应急，不着急还啊！”

话音未落，通话便被掐断。几乎是同时，微信提示音响起——转账500.00元。

我看着那串数字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我太清楚这五百块钱意味着什么了。它不是救急，而是一笔“买断费”，一笔用来划清界限、堵住我后续所有可能的“友情结算款”。他甚至没指望我还。

指尖悬在“接收”按钮上，迟迟没有落下。一股深重的无力感从胃里翻涌上来，淹没了清晨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。我想起年少时勾肩搭背喊出的“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”，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让我不仅想起郭德纲的那句名言：穷人在十字路口耍十把钢钩，勾不到亲人骨肉，富人在深山耍刀枪棍棒，打不散无义宾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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