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愣着干嘛?”蔡小佳把包包随手扔在沙发上,身子陷进柔软的靠垫里。
我的脚步踩在厚地毯上发不出声音,思绪却猛地被拽回四年前。刚毕业时揣着外婆寄来的一千五百块钱,那两张邮政汇款单被汗水浸得发皱。在驷马桥那边找了家青年旅舍,八人间里永远弥漫着泡面和汗渍的气味。二十块钱一天的床位,翻身时铁架床会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那时最奢侈的愿望,不过是能租个有窗户的单间。
“这沙发比我们旅舍的床都大。”我轻轻抚过冰凉的真皮扶手。
蔡小佳歪着头看我:“你说什么?”
我摇摇头,走到落地窗前。成都的夜景在脚下铺展,霓虹灯串像散落的星河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原来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。
身体在完成“安顿蔡小佳”这个任务的瞬间便松懈下来,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。连续几个小时精神紧绷的驾驶,加上陪她在商场里不知疲倦的穿梭,几乎榨干了我最后一丝精力。
“你赶紧收拾一下休息吧,我得回去了,实在累得不行了。”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别走!”
蔡小佳像只受惊的小鹿从沙发弹起来,光着脚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腕。“我一个人害怕……”她声音里带着柔软的祈求。
我轻轻挣开她的手,疲惫让语气有些生硬:“别闹了,明天再说。”
没等她再开口,我几乎是仓促地拉开门闪身出去,将那句没说出口的挽留关在门内。走廊空旷安静,她并没有追出来。
直到按下电梯按钮,看着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,我才真正松了口气。心底有个声音在清晰作响:我始终觉得蔡小佳是个麻烦,一个我既甩不掉、也不愿彻底甩开的麻烦。
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感,像一根无形的线,把我和她绑在一起。即便她从未以此要求过我什么,但那晚酒店房间里散落的钞票,早已在我心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记。
我在酒店门外的花坛边坐下,冰凉的理石边沿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。
摸出烟盒,抖出一支衔在唇间。打火机咔嗒一声,火苗在夜色里跳动,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。
脑子里空空荡荡,身体却像散了架。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像场荒诞剧,对明天的规划更是一片迷雾。该往哪走?能往哪去?
猛吸一口,辛辣瞬间席卷口腔。让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,混沌的思绪终于清明几分。
就着晚风静静抽完这支烟,把烟蒂摁灭在身旁的垃圾桶顶。起身时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小区的方向走去。
夜色深沉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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