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按下那个亮着“6”的按钮,橘黄色的灯光亮起。6楼?那正是我对门的楼层。
原来是她。
按下六楼的按钮后,我收回手,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电梯金属壁上,闭目忍耐着一阵又一阵袭来的眩晕。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和酒精残留带来的头痛交织在一起,像有把小锉刀在太阳穴上反复刮擦。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,连呼吸都变得轻而缓慢,仿佛这样能减轻些不适。
就在这半昏沉的黑暗中,忽然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。我勉强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——那个女孩正微微侧着头,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我。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睫毛随着电梯运行的轻微震动而轻轻颤动,目光在我和电梯按钮面板之间游移,像是在无声地询问:为什么你只按了六楼却不再有其他动作?
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可疑——一个陌生男人和她同乘电梯,却只按了她的楼层,然后闭眼沉默地站在角落。换作是谁都会觉得奇怪吧。
喉咙干涩得发紧,我清了清嗓子,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:“别紧张,我也住六楼。“说完这句,又觉得解释得太过刻意,便补充道:“就住你对门。“
“啊,那真巧。“她的声音轻软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南方口音特有的糯意。但这句话说完后,空气反而更加凝固了。她迅速把头转向另一边,假装对电梯里的广告牌产生了浓厚兴趣。我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能看到她耳尖泛起的一抹淡淡红晕,和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绞紧的手指——那纤细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编织袋的粗糙边缘。
电梯继续上升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封闭的空间里,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和机器运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我重新闭上眼睛。
电梯“叮“的一声停在六楼。我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拽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,编织袋还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,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“我来帮你吧。“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想象中要温和。
她明显愣了一下,抬起头时,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。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,随即绽放出一个感激的笑容:“谢谢你!“
行李箱比想象中沉得多。我单手拎起它走出电梯,金属轮子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她小跑着跟在后面,编织袋在她怀里一晃一晃的。
“就放这里就好,真是太感谢了。“她在601门前停下,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。
我点点头,转身走向对面的602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,还有她轻轻的一声“再见“。
我没有回头,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。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邻里互助,之后我们就会像这座城市里大多数对门邻居一样,偶尔在电梯里点头致意,然后各自回到彼此毫不相干的生活。
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。当你笃定某件事绝不会发生时,它往往就正在发生的路上。就像你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陌生人,可能明天就会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人生的剧本从来不会按照我们设想的逻辑展开。那些被我们判定为“不可能“的巧合,往往最容易降临。这大概就是命运最吊诡又最迷人的地方——它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给你一个猝不及防的转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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