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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键的余音彻底散尽后，李旻宇又在琴房里坐了十分钟。手指没有再碰琴，只是看着谱架上的空白。赵美延那句“像秋天最后一片犹豫的叶子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，然后被他强行按了下去。

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。

父亲给的三年期限，像悬在头顶的秒表，滴答声越来越清晰。蓝图第二步，“星迹”公司的注册文件已经躺在律师事务所，下一步，就是往里填人。骨架有了，需要血肉。

而血肉，需要从茫茫人海里筛出来。

几天后，“星迹娱乐首次公开练习生选拔”的告示，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几家合作舞蹈学院和声乐教室的布告栏上。规模不大，时间也紧，但该有的流程一项不少。朴载相被拉来当评审之一，另外还请了一位资深的声乐老师和一位编舞老师。李旻宇自己，坐在最终评审的位置上。

选拔地点租用了弘大附近一间小型排练厅。空气里浮着灰尘和紧张的味道。椅子摆得整整齐齐，前面空出一块地方当临时舞台。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，能看见光柱里飞舞的微尘。

李旻宇翻看着手里一沓报名资料，纸张哗哗响。照片上的面孔大多稚嫩，眼神里装着小心翼翼的渴望，或者故作成熟的镇定。他看得很快，几乎是一目十行。

不是他敷衍。

而是很多面孔，他“认识”。

不是现实里的认识，是记忆里的“对号入座”。那个扎着高马尾、笑容有点怯的女孩，资料上写着她学了六年芭蕾。李旻宇脑海里立刻浮出一个名字，以及与之关联的模糊印象——未来某个以舞蹈实力著称的女团主舞，核心记忆点是她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独特的wave。

他在这份资料右上角，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三角符号。

下一个。短发，单眼皮，看起来有些冷傲。资料上写着擅长抒情歌曲，自作曲获得过校内奖项。记忆库响应——vocal潜力股，音色有辨识度，中高音区清亮且稳定，缺点是情感投入有时过于紧绷。未来会以唱功闻名，但个人发展轨迹不算顶流。

又是一个三角。

再下一个。圆圆的脸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资料平平，舞蹈三年，唱歌两年，没什么突出奖项。但李旻宇记得这张脸。不是因为她未来多么耀眼，而是因为她出现在好几个成功女团的早期备选名单里，最终都因为“形象定位模糊”或“实力均衡但无突出项”而被刷下。典型的“遗珠”型练习生，努力，但总差那么一点运气和精准的定位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在资料边缘画了一条短横线。待定。

朴载相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飞速翻阅和标记，眼神有点诧异。声乐老师和编舞老师也在交换眼色。这评审，看得是不是太快了？连表演都没看呢。

“李代表，”朴载相压低声音，“是不是……先看看现场表现再标记？”

李旻宇头也没抬，手指已经滑向下一份资料。“心里先有个底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现场是验证。”

验证他记忆的准确度，验证这些“未来碎片”在当下这个时间点，是否已经显露出应有的雏形。

选拔开始了。

女孩们一个个上来，编号，自我介绍，然后表演准备好的歌舞片段。有的紧张到忘词，有的用力过猛，有的平平无奇。评审们低头记录，偶尔交头接耳。

李旻宇大部分时间沉默地看着。

当那个“芭蕾女孩”上台时，他稍稍坐直了身体。女孩跳的是一段现代舞改编的流行舞，基本功扎实，动作的延伸感和停顿处理确实有芭蕾的底子，但流行舞的力道和节奏转换还显生涩。其他评审在笔记上写着“基础好”、“律动需加强”、“表情管理一般”。

李旻宇在她资料三角符号旁边，添了几个字：“核心发力点独特，可塑性高。重点观察舞蹈。”

轮到“冷傲短发”唱歌。她选了一首难度颇高的抒情歌，音准极稳，高音部分轻松上去，音色果然清亮有穿透力。只是正如记忆所示，表情和肢体都绷着，像在完成一项精密技术任务，少了点沉浸感。声乐老师频频点头，编舞老师则微微皱眉。

李旻宇写下：“技术过硬，音色资产。需解放情感表达，避免模式化。”

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。李旻宇的预判一次次得到验证。那个“圆圆脸”的女孩上来了，歌舞表现果然如资料般均衡，也果然如记忆中般缺乏让人一眼记住的亮点。努力，认真，但就是少了点“那个东西”。评审们讨论了一下，意见倾向于“可留作后备”。

李旻宇看着资料上那条短横线，想起记忆中她一次次落选的样子。他拿起笔，在横线末端，稍稍点了一个点。还是给了个机会。或许这一世，不同的公司，不同的规划，能让她走出不同的路？他不知道。这已经稍稍偏离了纯粹按“成功蓝图”筛选的逻辑。

就在他以为今天会一直这样“按图索骥”下去时，意外来了。

女孩编号是27。资料上的照片普普通通，束着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舞蹈学习两年，声乐学习一年半，没有任何比赛奖项。备注里只有一句自述：“喜欢在舞台上感觉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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